2024年5月16日 星期四

台北人

等待衣服烘乾的時候,我蹲坐在凌晨三點的洗衣房地面上,有規律的滾筒旋轉聲與機器散發的餘熱讓人待在這裡很安心,可惜再有不到一個月,就要從台北回家了。

我現在在13樓,台北很少有這麼高的建築物。大安區這邊以文教為規劃,分布著由台大、台科大、台師大形成的三校聯盟,夾在師大和台大中間的,是常常騎車經過的大安森林公園。這次來,其實是為了藉交換學生的名義畢業旅行。要知道,中國目前根本沒有全面開放前去台灣交換,學習,哪怕只是旅行的自由權利也沒有。

母校是一所算不上好的專科型大學,也就是說名字中帶有「科技」「農業」「財經」這樣標籤的非綜合性大學。說實話我甚至有些怨恨那裡,它座落在一個偏僻的縣城,交通落後,也沒有任何文化生活,就連尋找美食的慾望都在我開學不到一個月內,因為試遍了縣內所有種類的餐廳而以失望和空虛結束。

如此一來,就只能期盼著學校裡面能否有一些像校祭、社團這樣的活動。很不巧剛好在我念大學的時候遇上了COVID,加上中國越來越嚴苛的言論管制,這樣的空間幾乎不存在。就連代表著反叛的搖滾樂團都會被學校招安成校級直屬社團。其實言論自由的緊縮在我還是國中生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時很奇怪為什麼微信上面曾經追蹤的公眾號一個一個都變成了灰色頭貼,名字也整齊劃一地改成了「未命名公眾號」。依舊是躲在房間內攤開書本偷玩手機的那天,我氣憤地參與了在網路上對「性別議題公眾號消失」「大學生社團被集體取消」的聲討。

不過後來的事情直接用猜的也都知道,它連一陣波浪都沒有掀起,就這樣被慢慢忘記了,如同每一個發生在中國的事情。

COVID期間不用到校上課,我也在2021年的時候度過了大學前三年中最快樂最迷茫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這麼想著,有點懷念在自己那間常年閉鎖的小房子,我不長的人生中快一半的時光都是在獨居在那裡。

浮在空氣中的焦慮感充斥了這間屋子,像火災現場一樣,我摀住口鼻,弓著腰出去了。


來台北後最羨慕的工作是宿舍樓下那間24小時營業萊爾富的夜班店員,從第一天住在宿舍開始,我每晚都會在凌晨兩點下樓一趟。便利店明亮的燈光照不到的空曠校園就像一片吸引人的黑暗海洋,而這裡則是世界末日後殘存的人類氣息。哪怕什麼商品都不需要,我還是盡力製造多待在裡面的理由,僅僅三排貨架、兩面飲料櫃、一面晚上總是空空的熱食區,有些難度。

站在冷櫃面前若有所思挑選的樣子,其實我完全在想別的事情,

在這裡買完微波速食炸雞之後我鑽進隔壁的垃圾回收間。為什麼我總能下意識找到這些被所有人忘記的髒污空間,還在這種地方找到歸屬和安全感?和垃圾山對坐在房間的兩側,我毫不介意地吃起了剛剛買的炸雞。

(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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