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4日 星期二

《礁&藥棉》之澪

澪子  

                         「我這裡有好東西」邁出去的腳被天台向上的風撐住那一瞬間,我隱約聽見身後傳來堂哥熟悉的聲音。

轉頭看去,儘管他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是想要和我分享快樂的那種笑容。

我也說不清那時候為什麼退縮,是因為選擇再相信他了一次,還是被他手中拿著的東西本能地吸引。

至少,我知道在這個殘缺不全的家裡,同樣痛苦的他,是最不可能像父親那樣撒謊的人。

這之後的十年,嘗試各種毒品已經成為了我的日常。

好像現實世界中丟失的感受,缺失的經驗都可以在那種奇幻的和與日常不同的世界中找回來。

就像神農嚐百草那樣,我也寫下了自己的《藥品旅行手記》。

剛混入BDSM圈子偶然在本地群組中認識了藥棉,她用著一款當下流行於地雷女之間的動漫頭貼,「這簡直就是我很多喜歡這個角色的人拿這樣的理由美化自己的想法

藥棉看上去是那種一找到同類病友就滔滔不絕分享卻又不讓人覺得厭煩的人。僅僅透過文字也總能感覺到她就像真的待在妳身旁的溫度。

但她又能做到絕口不提在別處的生活,彷彿她的人格是刷新在與每個人相遇的那一瞬間。

所以時至今日我對她的了解也並不算多,她的家庭怎樣、還在上學嗎、為什麼開始濫藥...能和這樣不坦誠的人交往下去,一定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麼特質。

藥棉不在任何人面前遮掩她手臂上的傷疤,即便是在很多地雷女痛恨的炎熱天氣,傷口都沒完全癒合的狀況下,也完全不猶豫地選擇短袖短褲出門。

因為覺得「別人絕不敢多嘴」。

是對自己身體美到多自信才敢這樣講?不過她確實有這樣做的資格。

但就算真的遇到,也不會去回應任何人因此說出的關心或者詢問。

「怎麼,我讓你傷心了嗎?」她會用不被輕易覺到的皺眉鄙視你接著又淡淡笑著地問出這樣的話,這種氛圍下是誰也不敢再繼續開口追問。

只要妳轉移話題,她又立馬回到那種溫柔的,包容和愛著一切的樣子。儘管是同齡人,她卻像是已經見過世界上所有可能的怪事,我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過驚訝或者發自內心厭惡的表情。

 

 二人

「妳還好嗎?」,哪怕是在此時此刻被氧化亞氮灌滿大腦的飄忽狀態她仍然可以保持如此柔軟的語氣,看來是本能吧

藥棉左手將氣球捏住拿到一邊,用擔憂的目光看著澪子,那是和床頭邊那盞暖黃色燈光一樣的溫暖。

發現澪子的胸脯還在起伏,挪動身體,將頭靠在澪子的肩上。

離市中心十幾公里出租公寓的居住密度也仍然高得誇張

 建築水準一言難盡,黴菌混在白色的牆漆裡讓人不敢靠近,幽暗慘澹的節能燈為走廊提供不至於摔倒的光亮,說是用舊廠房隨意改建的也不為過。

不過是一門之隔,透過用心的裝飾擺設,一條紫色燈帶,百元店淘來的各種日用品,讓屋內的空間顯得有了舒心的安全感。

只是澪子這時候不知道已經遊到何處,耳邊的電子音樂變成了比特方塊,藥棉剛剛的話也像從天堂一樣遙遠的地方傳來。

 

 藥棉

永遠不拉開的遮光窗簾讓人無法察覺的時間真正的流逝,這個房間好像從踏入的那一刻就駛離了地球。

我拍了拍床板,好像這樣手機就可以自己出現一樣,不想吵醒不知道從何時就睡著的澪子,保持著這個姿勢摸索了好一會。

熟悉的粉色動畫桌布,嘴上叼著的氣球擋住了視線,現在已經是下午17點30分了...

和澪子一樣,我從4年前逃離家鄉,來到這座像高樓多到像大海一樣將人淹沒的城市。前前後後在各種地方工作過,每次都是做半年就離開,雖然這樣攢不下多少錢,但意外地喜歡上了永遠漂流著、活在世界邊緣的感覺。

如今剛好漂泊到一間同性BDSM酒吧,並兼職做著租借情人的工作。

未接來電3條,「今天是週年慶喔,不早點來當心老闆揍你屁股。」雖然說了是一間BDSM酒吧,但老闆真的敢這麼做的話應該也是可以告上仲裁法庭拿到一筆賠償的吧。

「啊~請給我錢~」想到這裡沒忍住閉眼開心地笑了出來,屁股痛痛有什麼大不了的啦!

這筆錢拿不拿得到不好說,但遲到是一定會被扣除薪資的,我兼顧安靜和迅速地在澪子的房間裡收集著自己昨晚散落的物品。

「右美在這...耳飾...襪子臭了啦...啊貓貓...!」並不是在說澪子家養的那隻煙灰鼻布偶,忘記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癡迷於各種小掛件——

「又買這種沒用的東西!」

腦海中有一瞬間閃過了曾經母親打開臥室裡最討厭的那盞冷色吊燈,將我在漫展上交換到的朋友們的贈禮擺在床上,一臉呲牙咧嘴地拿著掃帚坐在床邊的畫面。

無數次現實中的疼痛和早就因為精神疾患而破碎的真實感,這種閃回根本不會對我有任何影響。

只是本能地像貓咪被嚇到那樣「哈」了一口氣,就立馬拋在我那只有7秒記憶大腦的回收桶內。

「在這裡~」我拿起地上的金屬掛飾,準確來說這其實是我們酒吧的自選工牌,上面印著日文的「賤貓」,出自一部曾經關於賭博的動畫。

收拾好東西,給澪子WeChat留言之後就悄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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